[转载]爱的目标大位移
原作者:赵鑫珊
来源:《读者》2004年01期50~51页
参考来源:我是北大留级生 赵鑫珊 | Sina读书频道
对男人,初恋的本质是男性荷尔蒙去攻击一个女子,而且是原始本能的第一次,能量极大,尽管外表腼腆、羞涩。
自1957年反右后第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开始无意识地,利用一次偶然机会把攻击矛头转向西方古典音乐,同时指向文科和理科广大知识王国——在心理学上,这种现象有个专门术语。
攻击目标大位移或爱的目标大位移。
记得1958年我在大三讲义上写下了一句饱含着愤慨的内心独白(不久便涂掉了):
“我不再稀罕她了,我找到了广大的爱!”
这个她,便是我的初恋对象。爱是指泛爱,越出了情爱和性爱的范畴,转而去爱世界,爱世界结构,同时去爱文科和理科,爱人类知识的统一性。在心理学上,“挫折攻击”(Frustration Aggression)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或假说。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概念。这个假说是美国心理学家J.Dollard和N.E.Miller于1939年提出来的。1961年暮春,即毕业前夕,我从北大图书馆借到他们的书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认识自己的行为根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一个人的欲望或动机不能满足,目的不能到达到时,他会本能地向挫折源发起猛攻。一般有两种方式:
第一,外显的或露骨的。
比如你有急事上楼,前面有两个胖子在慢慢吞吞地往上爬。他们当了你的道(因为楼梯窄,他们又是并排着),使你受到挫折,这时候,你会恨不得将他们推到!
这就是像挫折源发起正面、直接的攻击。
再比如有一天,你去搭航班,去机场的路上,你的车子被一辆时速不到50公里的车子压着,你担心不能及时赶到机场,会脱口(至少在心里)骂一句(这骂的实质十项挫折源发起攻击):
“他妈的,你没有吃饭吧?你睡着了?”
如果你继续因那“蜗牛”堵上一分钟(只需一分钟),你会恨不得开着一台推土机把它推开,为自己开路。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极少数男子在失恋后会去杀害女方或严重伤害她(如毁容等)。这类犯罪案件常见于报刊。
第二、隐含或隐形的。
受挫折这并不直接向挫折源发起攻击,而是把全身心的能量集中起来去攻击他物。
女人则上街去疯狂购物,越是贵重的东西越要买。买成了一种攻击行为,疯狂、贵重的程度成了报复、解恨的标志或符号。两者成正比。
当然今日的一些女青年则常用香烟头把自己的手腕烙成一个被烧焦的疤痕,表明初恋的失败,表明向负心郎作永久的决裂和彻底的忘却。因为疤痕是永久性的。
这种向自身发起攻击的行为多少带点江湖性质。女研究生和女博士生的初恋失败就绝不会采用烟头攻击的方式。
不过我在大学三年级突然将长发剃成平头也是坚决向他作最后告别的一个符号。当我走进教室,德国文学史专家罗和太太大吃一惊,说:
“赵,你怎么啦?只有进监狱的犯人才理成这种发型!”
今天看来,平顶头这个符号毕竟很幼稚,属于低层级的攻击,通用烟头烧手腕的水平差不多。
男人在失恋后往往去酗酒、赌博,从不抽烟到一根接一根,精神萎靡不振,被击倒在地,爬不起来。
极端的倒不是自杀。
自杀的本质是向自身发起攻击。这攻击的能量和决心有多大啊!男女自杀现象都有。19岁的我则向世界、向知识王国发起攻击。
首先是在无意中悲愤地敲开西方古典音乐神圣、崇高和庄严的大门。不久便毅然去冲破文理科的界线。
失恋的创伤越大,越悲愤,攻击的力度也越大。两者成正比。
当年我失去的是一个女生,获得的却是一个哲学的世界观,一个涵盖文理科的广大世界。“世界哲学”是它的精华,其中包括自然哲学。归根到底是天地人神四重结构。写成英文是:God·Nature·Man(上帝·自然·人)。
这才是永久性的符号,比烟头烙下的被烧焦的伤疤要永久得多,也高级得多。所以什么样的人采取什么样的攻击方式。
在北大求学时期,对于我,爱的目标大位移是件大事。没有位移,就不会有我后来走向成熟。如果有来世,我愿我的初恋再遭惨败,然后再来一次爱的攻击目标大位移,决心干一番大事业。
用自杀的勇气去干一番事业便是“人生使命感”了。“人生使命感”可以造就一个人的终身康泰、坚定和幸福。
大把的金钱可以保证买到感官享乐,但不一定能保证买到心的坚定、康泰和幸福。因为金钱买不到“人生使命感”。这种感觉有一种神性,它只能来自一个人的内界。它没有标价。
毕业的时候,当我1961年8月走出北大,我已经是一个负有“人生使命感”的年青人了,尽管我脸上还有不少稚嫩或稚气,但骨子里或在精神构造上却是一名经历过枪林弹雨洗礼的战士。
───────────────────────────────────?
这篇文章就是我在编程五年(三)提及的那篇让我“开始振作”的文章。一直没有找到这篇“救命恩人”让我耿耿于怀至今。之间多次到书店去寻找以前读者的合订本或想了很多其他方法,不过都没有效果。昨天去泡图书馆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图书馆的过刊中可能有。果然在2004年的合订本中找到了她。一直以为这篇名字叫做《爱情大转移》,后来才发现是叫做《爱的目标大位移》,所以才在搜索引擎上与之失之交臂。
这篇是赵鑫珊的我是北大留级生中的一节。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全文。
至于文中提到的剃平顶头,我在大一的时候也有剃,虽然原因也是因为爱情,不过是在读此文之前就剃了。所以只能算是巧合。
当时还在读一本绘本《禅来缠去》,两者读完都想了很多,然后做了很多决定。开始学习了,不去网吧了,4月份还进入cippus,开始了忙碌充实的生活。或许没有这篇文章,就没有现在的我,或许没有这篇文章,我当时就会那样消沉下去了。
或许很多人读起来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当时对我的确是一剂良药。就如文中所说,我现在也可以说“当年我失去的是一个我以为会跟她结婚的女生,获得的却是一个深刻的人生观,一个深邃美丽的计算机科学和数学的世界,一段丰富多彩,孤独却又充实的大学生活。……在大工求学时期,对于我,爱的目标大位移是件大事。没有位移,就不会有我后来走向成熟。”
虽然我更希望如果时间倒流,我依旧是那个白痴似的,却很幸福的我,而且永远那么下去。不过我再也无法回到,那已流逝的幸福的过去。只能继续这么痛并清醒着,继续这种充实而忙碌的日子了。或许有一天,我能将目标重新位移到爱情,或许不会。我依旧在一条有得有失,现在不知对错,以后也不知道的道路上前行。
很多朋友最近的爱情都不顺利,不少都分手了,却也都开始要将谈婚论嫁提上日程了。或许爱情和婚姻真的只是两回事情;或许爱情真的禁不住现实的考验;或许我们真的长大了;或许爱情本来就只是奢侈品;或许我真的是爱情的理论天才,实践白痴;或许……
谨以此评论勉励现在的我,和那些现在在婚姻爱情中迷失的朋友们。

